“你这么说叫人笑话!”
有一次,记者问我的主持风格是怎样形成的,我说:“我的老师是我姥姥,她教我要说人话。”我回来跟姥姥说这事时引出了她上面的那句话。
真的,仔细回想一下,我从第一次拿起话筒做主持人,脑子里就有姥姥的神情。

姥姥说过:“用心看着人,用心和人说话。别觉着自己比人家高,也别怕自己比人家矮。”
在近二十年的主持生涯中,我始终要求自己把语言打碎了,把心放平了,把文辞拆开了,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话说出来。这是风格吗?我认为是,至少这种风格适合我。
姥姥说,念了几本书,懂得了一些知识也不用显摆出来。“人家一看房子结实不结实,就知道你地基打得深不深。会说的不如会听的,会写的不如会看的。”
说姥姥是我的老师真不是我抬举姥姥,是姥姥抬举我。在做人方面,我下意识的行为和姥姥下意识的行为真没法比,有时候我都怀疑到底是姥姥没念过书,还是我没念过书。

有一次,我带姥姥坐出租车。下车的时候,司机师傅说什么也不收钱,他说:“难得有机会拉一次倪大姐,就算是我为你服务一次吧。倪大姐,你在电视上为我们服务那么多年……”十六块钱,我们俩推来推去,谁也不让步。
最后还是姥姥接过钱,往师傅手里一放:“你这个同志,这是你的工作,哪好不收钱?要是上你家吃顿饭,你要钱俺也不给。工作是工作,你得给单位交钱,还得买汽油,你大姐挣的钱比你多,你挣个钱不容易……”
日后凡是遇上不收钱的司机师傅,我多半都是说姥姥这一套话。连我儿子都说:“妈妈,你怎么每回都和老奶奶说的一样?你不会换个说法?”我心想:孩子,妈真的找不到比这更实在、更管用的话了。在姥姥面前,我的语言真是太贫乏了。

十几年前,词作家曹勇回泰安给他母亲过生日,回来跟我们感慨了一番。
“我们兄弟几个这回都凑齐了,我妈高兴地做了一大桌子菜。我们都动筷子了,可我妈老往厨房跑,我寻思她去干什么,就跟了进去。结果老太太在那儿背着身,从挂着纱布帘的碗柜里端出一大碗冒了白泡的剩冬瓜汤,咕嘟咕嘟往肚子里咽。
“我回身就把客厅里那一桌子菜掀了。我说:‘咱哥儿几个现在都算是能人、名人了,都挣了些钱,可咱妈还在喝馊了的剩汤,谁知道?谁留心过?咱妈喝了大半辈子剩汤,现还喝,我们还有脸坐在这儿喝酒!’”
曹勇说,他连说带骂地把兄弟几个全说哭了,他自己最后哭得不省人事。回到家,我跟姥姥说了这件事。
“就是给歌曲《我们是黄河泰山》作词的那个人,很有才情的一个作家,我上中央电视台主持的第一台晚会的撰稿人就是他。”
“他还写黄河泰山?我看他写小沟小坎儿也不行。他怎么就知道他掀了这一桌子菜,赶不上让他妈把这碗剩菜汤喝了?当妈的心这个儿子一辈子也不知道,么(什么)是甜,么是酸?孩子有出息,妈喝酸水也是甜的。孩子更不懂,妈的肚子是铁肚子,吃么也坏不了,就是不能吃气,吃一口气赶不上喝一口苦汤……掀桌子,这叫什么?这叫不孝啊!文化人净办些不文化的事。”
临了,姥姥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这也是个好儿子。”
好和坏在姥姥的眼里不那么分明。
有时我问她:“你说我算好人还是坏人?”
姥姥说:“你先说么样算好,么样算坏?坏人身上有好,好人身上有坏,没有坏透了的人,也没有好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的人。”
姥姥绝不是混淆是非,她就是这么过的一生,这么手心手背地丈量着日子。大难担过,大福也享过,从从容容地过了九十九年。
(摘自长江文艺出版社《姥姥语录》一书,作者:倪萍)
来源:学习强国



夏 蕤
一级播音员
《直播德州》主持人
多件作品荣获省、市级奖项。主持作品《汉忠话像》获得山东省“牡丹奖”电视文艺类一等奖、最佳美术奖,同时获得“山东省十佳主持人”称号。
担任各类大型晚会主持人,如:《德州市春节联欢晚会》《中国首届微电影艺术节》《华东六省一市及全国部分地区电视主持新人大赛》等。
编审:夏蕤
播音指导:潘颖、曹冬
(德州市广播电视台奏嘛新闻出品)

鲁公网安备 37140202000161号